清明雨细情如泪 父母恩深暖胜春
——读杨振生老师《清明雨细 父母恩深》有感
清明又至,雨丝细细,如丝如缕,恰似儿女心头剪不断的思念。在太原的寓所中,我翻开手机,读到振生兄发来的这篇《清明雨细 父母恩深》,一字一句读下去,眼眶竟有些湿润了。
我与振生兄,相识于联坛,神交于网络。他在运城,我在太原,见面的次数屈指可数,却因同好楹联,常于夜深人静时切磋琢磨,惺惺相惜。他长我十几岁,是我敬重的师长,更是难得的知音。今读此文,方知这位在河东联坛叱咤风云的领军人物,内心深处竟藏着如此柔软的孝子情怀。
遂以一文,聊表敬意,亦作清明时节的共缅之思。
一、清明时节:那一场跨越时空的对话
清明,是中国人独有的精神密码。
它不同于春节的热闹,也异于中秋的团圆。清明是安静的,是沉郁的,是让人把脚步放轻、把心跳放慢的日子。古人云:“清明时节雨纷纷,路上行人欲断魂。”这雨,不是暴雨,不是骤雨,而是那种细细密密、绵绵不绝的雨,像极了儿女对父母的思念——不急不躁,却从未断过。
振生兄将此文置于清明时节前发表,题为“清明雨细 父母恩深”,仅此八字,便已道尽了中华孝道文化的精髓。雨细,是外在的景致;恩深,是内心的波澜。一外一内,一景一情,开篇便把人带入那个“欲断魂”的意境之中。
我常想,清明为何设在春天?大约是因为春天是生发的季节,万物复苏,草木萌发。而先人虽去,精神却如这春草,岁岁枯荣,生生不息。振生兄每年清明“岁岁年年献此文”,正是这种精神传承的最好注脚——不是形式上的祭奠,而是灵魂深处的对话。
他在文中说:“是谁为我剪开了精彩的人生。”这一问,问得极好。表面上,是那把金剪;深层次,是父爱的托举;再深一层,是生命源头的叩问。这种层层递进的思考,正是清明给予中国人的独特智慧——我们从来不是孤立的个体,我们是祖先生命的延续,是家族血脉的一环。
二、父爱如山:那个为他剪开人生的老人
读振生兄忆父的文字,最打动我的,是那个“善意的谎言”的故事。
八岁的振生,因生日是农历十月二十八,被学校以“后半年小生日”为由拒之门外。父亲不甘心,拉着儿子又去找老师,说:“孩子口吃,‘四’‘十’不分,他的生日是四月二十八。”
读到这里,我不禁莞尔,继而动容。
莞尔,是因为这个谎言实在高明——利用了口齿不清的“天然缺陷”,让谎言听起来格外真诚。动容,是因为这份父爱太深、太沉。一个商人出身的父亲,为了儿子能早一年上学,不惜编造谎言,这份“豁得出去”的劲儿,不正是一种深沉的爱吗?
振生兄说父亲“通达应变,睿智超人”。我想,这八个字背后,是一个父亲为了儿子前程,放下身段、想尽办法的全部用心。父亲或许不懂诗联书画,但他懂得一个朴素的道理:读书改变命运。为了让儿子早一天走进校门,他不惜“撒谎”——这哪里是撒谎,这分明是父爱的变通与智慧。
再看那张剪彩的照片。2008年,振生兄的诗联书画展从北京载誉归来,回乡汇报。九十岁高龄的老父亲,在鲜花和掌声中,用金剪剪开红绸。那一刻,剪开的何止是一条彩带?那是一个父亲为儿子剪开的人生大道,是两代人之间的精神传承。
孟繁锦先生为杨兄题词:“联画诗书四绝;酸甜苦辣一生。”这“一生”的酸甜苦辣,父亲是见证者,更是托举者。杨兄说父亲“从未手把手教他写字画画”,但父亲遗传给他的“快人快事快语,敢干敢先敢为”的性格,才是他取得成就的“不二基因”。
这话说得极透彻。艺术的传承,有技艺的层面,更有精神的层面。技艺可以后天习得,而精神的基因,是血脉里流淌的东西,是父亲用一生的言传身教刻进骨子里的东西。
三、母爱如海:那个给了他神奇生日的瘦小女人
如果说父亲是山,给了杨兄高度与力量;那么母亲就是海,给了他深度与柔情。
《母亲给了我一个神奇的生日》一文,让我读了三遍,每一遍都有新的感动。
母亲名叫“淮巧娃”,一个“巧”字,暗合了杨兄一生中无数次的“巧合”——北大展览恰逢六十寿辰,海南旅居偶遇“千年一遇对称日”。这些看似偶然的“巧”,在振生兄笔下,都成了母亲的馈赠。
“天巧我生”——他在六十岁自寿联中这样写道。一个“巧”字,嵌进了母亲的名字,也嵌进了对母亲最深沉的感恩。这种感恩,不是挂在嘴边的“谢谢”,而是融进了生命体验、化作了人生感悟的深刻认知。
我特别注意到振生兄对母亲形象的描写:“母亲很瘦小,但很伟大!”“身单力薄,小家碧玉。”然而就是这样一个“貌似纤弱瘦小”的女子,却撑起了一个八口之家,在困难的六〇年前后,让家人“从未挨过饿,受过恓惶”。
“一衣一饭,一缝一补。夜以继日,含辛茹苦。”这十六个字,写尽了中国母亲的集体肖像。她们或许不通文墨,或许不善言辞,但她们用双手、用针线、用灶台,筑起了家庭的温暖与安宁。
杨兄在《祭父母文》中写母亲:“不烦他人,熬煎独受,宛若春蚕,细丝尽吐。光明照人,泪干红烛。”这是把母亲比作了春蚕、红烛——奉献到极致,却不求一丝回报。这样的母亲,何止是“小家碧玉”,分明是“大家风范”。
我常想,一个艺术家的精神底色,往往来自母亲。杨兄的诗联书画之所以既有河东大地的厚重,又有江南水乡的灵动,大约正是因为他既有父亲的刚毅果敢,又有母亲的细腻坚韧。
四、孝道传承:杨氏家风的心灵密码
读杨兄的文章,我一直在思考一个问题:什么是真正的孝?
有人说,孝是给父母买好吃的、好穿的;有人说,孝是常回家看看;有人说,孝是“父母在,不远游”。这些都对,但都不够。
杨兄用他的文字告诉我:真正的孝,是把父母给予的生命活出光彩,把父母传承的品德发扬光大。
你看,父亲“吐口唾沫都是钉”的诚信,在振生兄身上化作了“丁是丁,卯是卯”的治学态度;母亲“善解人意,吃亏是福”的品性,在杨兄身上化作了“慷慨解囊,肝胆相助”的待人方式。
父母给了杨兄生命,杨兄用这份生命创造了“诗联书画四绝”的成就;父母给了杨兄品格,杨兄用这份品格赢得了“当代楹联河东流派领军人”的声誉。
这,才是最高意义上的孝——光宗耀祖,传承家风。
杨兄为父母所立的墓碑联:
生卒同年,罕有上苍遗绝配;
严慈不老,总留典范在人寰。
此联不仅写出了父母“同年生同年殁”的传奇,更写出了父母“严慈不老”的精神永存。父母虽去,典范犹在;肉身虽朽,精神长存。这正是儒家“三不朽”中“立德”的至高境界。
《祭父母文》中的最后几句,读来令人动容:
化为连理,参天大树。
荫被子孙,恩深泽厚。
传承百代,徽音千秋。
父母化作了连理树,为子孙遮风挡雨;父母的恩德,将传承百代,流芳千秋。这不是迷信,而是一种文化信仰——相信血脉的延续,相信精神的传承,相信“积善之家,必有余庆”。
五、联墨双辉:杨兄的楹联艺术赏析
作为楹联同道,我不得不专门谈谈杨兄的楹联艺术。
杨兄是“当代楹联河东流派领军人”,这个称号绝非虚名。河东,是中华文明的重要发祥地,是尧舜禹的活动中心,是“华夏之根”。在这片厚土上生长的楹联,自然带有一种磅礴之气、厚重之韵。
杨兄的楹联,有三个鲜明特点:
其一,气象宏大。
看他为六十寿辰所作的自寿联:
天巧我生,龙虎榜前逢甲子;
梦圆北大,未名湖上涨文澜。
上联写自己生于甲子之年,恰逢龙虎榜前,气吞万里;下联写北大办展,未名湖涨,文采斐然。一联之中,个人命运与时代洪流交汇,小我与大我融合,气象何等宏大!
其二,情真意切。
看他为父母所撰的墓碑联:
生卒同年,罕有上苍遗绝配;
严慈不老,总留典范在人寰。
上联写父母“同年生同年殁”的罕见姻缘,下联写父母“严慈不老”的精神传承。字字有据,句句含情。没有华丽的辞藻,却有深沉的力量。这正是好联的标准——以真情动人,而非以辞藻炫人。
其三,巧思妙构。
看他为“对称(20211202)”所作的两副对联:
左开头,右开头,千年一遇对称日;
天在转,地在转,华诞如期幸运人。
左右开头,左右逢源,千年一遇,往复回环皆属我;
江山在抱,江山多彩,万里半生,诗联书画总缠人。
这两副联,不仅巧妙地利用了“对称”的形式,更将个人生日与天象奇观联系起来,赋予了平凡日子以神奇的意义。“诗联书画总缠人”一句,更是道尽了一个艺术家的甘苦与痴迷——不是人缠艺术,而是艺术缠人。这份“被缠”的幸福,只有真正热爱艺术的人才能体会。
振生兄常说:“联为心声。”他的联,不是应景之作,不是无病呻吟,而是生命的记录、情感的结晶。每一副好联背后,都有一个动人的故事;每一个故事背后,都有一颗赤诚的心。
六、诗心不老:振生兄的诗词创作特色
振生兄虽以楹联名世,其诗词创作亦卓然成家。他的诗,和他的联一样,有三个突出特点:
其一,以俗为雅,善于从平凡中发现诗意。
《祭父母文》虽为韵文,却可当作叙事诗来读。其中写父母相识:“两人相识,正值豆蔻。虽为媒妁,姻缘相投。”写新婚遭乱:“新婚燕尔,遭乱日寇。倾巢之下,完卵难留。”写母亲辛劳:“一衣一饭,一缝一补。夜以继日,含辛茹苦。”
这些句子,看似朴素无华,实则字字珠玑。没有生僻字,没有晦涩典,却把父母的一生写得跌宕起伏、感人至深。这正是“大巧若拙”的境界。
其二,情真意切,善于用细节打动人心。
写父亲送他上学,用了一个“善意的谎言”的细节;写母亲给他神奇生日,用了“天巧我生”的巧嵌。这些细节,看似微小,却有着四两拨千斤的力量。艺术的魅力,往往不在宏大叙事,而在这些真实可感的细节之中。
其三,哲思深沉,善于将个人经历升华为普遍感悟。
他在六十岁自寿联中写“天巧我生”,在“对称日”联中写“左右开头,左右逢源”,这些不仅仅是个人经历的记录,更蕴含着对命运、对天意、对人生的深刻思考。
读振生兄的诗文,我常常想到一句话:“世事洞明皆学问,人情练达即文章。”他的一生,经历了从政、从教、从艺、从文的转变,尝遍了酸甜苦辣,看惯了悲欢离合。这些经历,都化作了他的文字,有了温度,有了厚度,有了深度。
七、惺惺相惜:写在最后的话
振生兄长我十几岁,是我亦师亦友的忘年交。
虽然见面不多,但每次通话,都有说不完的话。谈联坛趣事,谈创作心得,谈人生感悟。他常常谦虚地说:“中原,你多提意见。”我总是说:“杨兄,我是您的学生。”
读罢《清明雨细 父母恩深》,我更加理解了振生兄的为人和为文。
他的成功,不是偶然的。有父母的遗传基因,有河东的文化厚土,有时代的机遇眷顾,更有他自己的勤奋与坚持。但最根本的,是他有一颗赤子之心——对父母知恩感恩,对艺术虔诚敬畏,对生活热爱不渝。
孟繁锦先生赠他的那副联:“诗联书画四绝;酸甜苦辣一生。”既是褒奖,更是写照。这“一生”的酸甜苦辣,父母是见证者,也是参与者。振生兄用他的才华和勤奋,把父母给予的生命活出了光彩;又用他的文字和艺术,把父母的故事讲给了世人。
这,大概就是“孝”的最高境界——不仅让父母生前享福,更让父母的精神通过自己的成就传之后世,永垂不朽。
清明雨细,父母恩深。
振生兄,愿我们这些做儿女的,都能像你一样,把父母给予的生命活出光彩;愿我们这些搞艺术的,都能像你一样,把真情实感融入笔端,写出打动人心、流传后世的佳作。
最后,谨以拙联一副,敬赠振生兄,亦作本文的收束:
联墨双馨,诗书四绝,河东有老堪称帅;
椿萱并茂,父子两传,天下无人不识君。
赵中原
2026年清明前夕于太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