着力根治黄淮海地区洪涝与干旱灾害问题!

　　【摘要】 用好黄淮海山前平原等区域巨大的天然地下库容和强渗漏区的有利条件，充分发挥其水文地质优势，通过科学调度，安排各大水库在平水期超前适量持续向下游放水，使地表水有效下渗并转化为地下水。在地表水库与地下含水层错时联合调蓄(即表地错时联调)的优化运行模式下，既可以在汛期避免因水库集中泄洪而导致的下游洪水风险加剧，又能够最大限度地涵养和保护宝贵的水资源，从而为区域水资源供需平衡和供水安全提供更加可靠的保障。

　　一、黄淮海地区洪旱灾害的根本性化解条件已充分具备。

　　一边声嘶力竭地高喊“水资源短缺”，一边又在汛期不计后果地大量弃水，任由宝贵的水资源白白流失——这种矛盾现象，难道真的没有一种能够兼顾防洪与蓄水的两全策略吗?答案是明确的：当然有!而且这种方法操作简单、切实可行，必须尽快推行——那便是实施“地表水库与地下含水层错时联合调蓄”(简称“表地错时联调”)，以此有效存蓄汛期洪水资源，实现水资源的高效利用。

　　那么，如何有效防止水库在汛前大规模集中弃水与暴雨洪水相遇叠加，从而形成更大灾害?关键举措正是推行“表地错时联调”，通过科学调度将地表余水提前下渗储蓄至地下，从而显著降低洪涝风险。

　　凡事预则立，不预则废。水资源在时间与空间上分布不均，并非无解难题。只要我们坚持系统治理、超前谋划，借助“表地错时联调”这一根本性措施，洪涝与干旱都将变成“纸老虎”。切实提升水资源保有能力，不仅黄淮海区域的“缺水”困境将得到实质性化解，随之而来的洪灾和涝灾问题也将迎刃而解。

　　事实上，黄淮海地区已完全具备推行该策略的优越条件：该区域地表水库的总拦蓄能力远超年地表径流量，仅海河流域现有水库总库容就高达321亿立方米，相当于该地区年均径流量的1.5倍;更拥有万亿立方米级别的天然地下调蓄库容——如太行山、燕山、泰沂山等山前冲积扇和隐伏岩溶区，其地下储水能力是上游地表水库的数十倍，且岩层渗透性能良好，极其适宜进行人工回补。

　　具体而言，在平水期和枯水期，我们可依托巨大的地下储水空间，令地表水库有序放水、超前腾空库容，并使水缓慢下渗，存蓄于地下含水层中;待到汛期来临之前，地表水库已基本腾空，充分具备迎洪能力。由此，洪灾与旱灾可从根源上得到系统性化解。

　　通过实施地表水与地下水错时联合调蓄，既能避免汛前匆忙弃水加剧汛情，从而防范洪涝发生，又能确实留住以往被弃掉的水资源，改善地下水超采局面。可实现的水资源年增量，甚至远大于南水北调工程的调水规模。

　　将水库蓄水转移储存至地下，不需新占土地、无须移民安置，还能显著减少水面蒸发损失;水流经天然岩层时，经由溶滤、吸附等物理化学过程，水质得到进一步净化;更重要的是，地下水体具备“以丰补歉”和多年调节的功能，通过优化取水方式，可极大提高供水保证率及区域水资源可利用效率。

　　国际上，许多发达国家早已广泛采用以地下水为主的水资源供给模式。例如，丹麦的城乡供水全部来自地下水，法国里尔大区92%的用水依赖地下水，欧盟国家饮用水中有65%源自地下水(意大利达85%)，美国也有超过50%的生活用水取自地下水。这些成功案例，多数都建立在“表地错时联调”理念的基础之上。

　　凡事预则立。推行表地联调，是超前布局、主动作为的水资源管理革命。一旦洪旱两灾得到根本性化解，黄淮海地区现有的众多“滞洪区”“泛区”将基本无需启用，从而极大减轻社会负担和灾害风险。

　　被动抗洪，代价巨大且效果有限;而推行错时联调，则可同步实现洪旱两灾的化解。这一方案简单清晰、操作性强，投资规模小、建设周期短、见效速度快——只需投入相当于现有治水工程二十分之一的资金，五分之一的工期，就能从根本上破解黄淮海地区长期存在的洪涝与缺水困局。

　　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国内可借鉴山东滕州的探索经验，国外可参考欧美百年的成熟实践。这项技术已有百年积累，成功可行，值得大力推广。

　　二、“兼具抗旱与防涝能力，实现生态效益共赢”，滕州市系统性治水的成功且成熟的经验，为黄淮海地区的治水工作开创了先例。

　　在面临水资源时空分布不均这一普遍挑战的背景下，山东滕州作为全国百强县级市，始终秉持系统治水的科学理念，近五十年来坚持推进地表水与地下水的错时联合调蓄(简称表地错时联调)策略，通过持续优化水资源配置，成功应对了多次不同程度的洪涝与干旱灾害，将区域水安全保障提升至“既不怕旱，也不怕涝，同时兼顾生态可持续”的更高水平。

　　具体来看，滕州市的城乡供水体系中，廉价且优质的地下水源占比超过80%，构成了供水安全的重要基础。假设滕州未能坚持系统思维，而是盲目追随“单一依赖地表水”的片面治水方式，并放弃已有的表地联调机制，那么其在近年极端气候事件中所遭受的洪旱灾害损失，极有可能与2018年及2019年寿光、青州等地所经历的严重灾情相当。需要指出的是，后者所遭遇的灾害，本质上也可以通过更科学的水资源调配方式得以缓解或避免。

　　从水文学条件来看，与滕州类似，流经山前冲积扇和石灰岩岩溶发育区的河道通常具有较强的天然渗漏能力，这种地质特性为黄淮海平原地区实现地表水向地下水的高效转化和补给提供了天然优势。该区域不仅拥有调蓄能力巨大的山前冲积扇孔隙含水层和岩溶含水层，还建有拦蓄能力远超年均径流量的地表水库系统，因此已完全具备推行表地错时联调、以实现洪旱灾害综合调控的工程与自然条件。

　　滕州所积累的“两不怕一兼得”——即不怕旱、不怕涝，同时兼顾生态效益——的治水经验，具有明显的可操作性和显著成效，这一成功模式不仅适用于黄淮海地区，也有潜力在更广泛的水资源管理区域中推广应用，为实现区域水平安与可持续发展提供重要借鉴。

　　三、解析洪涝与干旱的主导成因，实现两灾的协同化解

　　长期以来，被冠以“缺水”之名的黄淮海地区，实际上存在着令人震惊的水资源浪费现象，这些触目惊心的场景却鲜少进入公众视野。从一座座超大型水库在汛期大规模弃水，与暴雨洪水相互叠加导致灾难性后果的实际情况中，我们可以清晰地看到，所谓的“缺水”与“洪灾”实为同一问题的两面，长期困扰该区域却挥之不去。

　　以滹沱河沿线的岗南水库和黄壁庄水库为例，这两座总库容高达28亿立方米的大型水库，近年来屡次以防洪应急为名义，在汛期与暴雨洪水同步进行大量弃水，不仅未能有效缓解汛情，反而加剧了下游地区的洪涝灾害，尤其去年情况更为严重。这一现象已被南京水利科学研究院的专家以及河北省政府高层领导亲眼目睹并记录在案。

　　再看总库容达42亿立方米的永定河官厅水库，自上世纪80年代起，因水质超标问题影响正常供水功能，却未能充分利用其巨大的库容优势，结合永定冲积扇实现错时联调以改善水质、优化资源配置，反而在每年汛期例行弃水，造成大量宝贵水资源白白流失。长期以来，官厅水库的供水能力大幅下降，首都北京的供水重任主要落在密云水库身上，进一步凸显了区域水资源调配的不合理性。

　　类似的问题还广泛存在于岳城水库、王快水库、西大洋水库、白龟山水库、板桥水库、卧虎山水库、冶源水库等多座大型水库中，它们同样在汛期弃水，与暴雨洪水叠加形成灾害。每一处均有详细的弃水记录及影像资料为证，显示出这一现象的普遍性和严重性。

　　尽管黄淮海地区在地表水和地下水的错时联调方面具备天然条件，但受“单一地表水”这种极端片面思维的长久主导，水资源调度方式严重劣化，屡次引发重大后果。该区域北部地下水漏斗的形成，主因正是水库过度拦截地表径流，导致水资源长期闲置后又集中弃置——这些水来不及下渗便迅速流走，从而人为切断了地下水正常的补给来源。值得注意的是，这些水库下游的强渗漏区下方，恰是亟待补给的冲积扇巨型天然地下水库。若能在平水期和枯水期适量持续放水进行补源，将极大提高水资源利用率，有效填充地下水漏斗，增强供水保障能力，从而同时缓解洪灾与旱灾。

　　素有“缺水”之称的河北省，其实每年接收来自河南、山西两省桑干河、滹沱河、漳卫河等流域约9万平方公里的汇水，年均入海水量在枯水年份仍达101亿立方米(山东省更是高达153亿立方米)，资源本底并不差，根本不应陷入缺水困境;山东、河南两省的水资源条件更为优越，问题症结均在于水库过度拦截、忽视地下调蓄、弃水与暴雨叠加导致的人为恶化。

　　每逢洪灾过后，旱灾往往紧随而来，政府又不得不投入巨额资金进行跨区域调水。这一切皆是“单一地表水”片面思维恶性循环的必然苦果。当前，亟须彻底摆脱这一误导性思维，加快推进地表水与地下水错时联调的系统化治水方案，此事关乎区域可持续发展，已到刻不容缓的地步!

　　本文作者：叶宽，山东临沂大学乡村振兴学院教授，吉林大学特聘教授，中国乡村振兴课题组成员，农村研究院院长。